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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太阳照在赵王城头(散文)

来源:南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奇幻玄幻

对于现代中国而言,邯郸也许是一座不太出名的城市,2300年前,在华夏大地上,邯郸是一座不可缺少的城市。邯郸的城头镌刻着已经融化到中华血液里的将近1000条的成语;步出邯郸往西南走,就是如雷贯耳的赵王故城遗址——赵王城。

这是一座辉煌的建筑,也是一座形而上的建筑——一座当下实际不存在的建筑以及虚无的城池;你到了赵王城就像到了中国许多古建筑遗址前一样,你会很有收获,收获的只是联想和感慨,而确实看不到实物的古建筑。这有点像祝勇先生写日本的京都:“很像是一副画,画家的最妙的一笔往往是他还没有画出的一部分,但是他已经把它藏在自己的笔墨里,在花木山石之间,呼之欲出”。可是日本的京都在当下是真实存在的,而赵王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荒土。

我不知道哲学家是怎样来形容真实的,肉眼可以看得的城池是真实的,可是肉眼现在什么也看不了,曾经存在过的城池就不真实了吗?对于这座已经消失了两千多年的赵王城,我一直认为它是真实存在的,就存在于赵文化的精神里,藏在每个赵人的心里。或者它已经以一种分子的形式转化为我们的血肉,让我们无法割舍,乃至决定着我们今天的人生态度。

赵王城真的存在过,她的存在与战国割据时代一个闪光的“国家”有关,这个国家就是赵国。赵国作为战国时代七雄之一,曾经是强秦唯一可以抗衡的对手,赵国所建造的城池也曾经威仪天下。赵王城是虚无的,也是真实的,这座城池遗址自从1961年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文物以后,经过考古人员调查清理,先后发现地下夯土遗址、古路、门址、城墙结构等。如果说赵王城城池是美丽的,就在于她具有独特的结构形式,她不像世界上大多数城池四四方方的,而是用一个小城带动一个大城,就像母亲手拉着自己的孩子——我本人很喜欢这种结构,认为很人性化。这种结构也是符合春秋战国时期建都风尚,当时许多“国家”的都城建筑模式都是大城带小城,如齐国的都城临淄,分宫城和廓城;燕国的都城称燕下都,也是由东西两部分组成;赵都邯郸也是这样,大城和小城分别称赵王城和大北城,大北城是平民百姓和工匠居住的地方,而赵王城才是王公贵族“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赵王城的布局,按照考古人员的现场的钻探,也不是四方的,而是分为三座宫殿群的“品”字形的城廓;城内的面积有505万平方米,这样的一个宫殿群,即使是再巍峨参差,也不会超过北京的故宫,更无法和一座座探入天际的现代化摩天大楼相比,可是,沿着时间的隧道往回走,走进战国时代的赵国,那就不同了,赵王迁都到邯郸就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而在大北城西面的高地建赵王城更是经过了运筹和计算。可以想想,在大北城百姓低矮的小房子的西南方向,突然矗起一群宫殿,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啊。

当时,不仅仅平民百姓对赵王城是仰视的,连那些浪漫文人的眼睛也是把眼睛看直了的,所以就有了秦汉以后三国时期的著名文人刘劭写的《赵都赋》。这位以写“三都赋”而致洛阳纸贵的才子是这样形容赵王城的:“尔乃都城万峙,百里周回,九衢交错,三门旁开,层楼疏阁,连栋结阶,侍华爵以表蓊,若翔云之将飞。正殿俨其造天,朱棂赫以舒光,盘札逦之蜿蜒,承雄虹之飞梁。结云阁之南宇,立从台于少阳。”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赋这种文体,觉得它太浮夸,可是从浮夸的文字里仍然看到“若翔云之将飞”这样有灵性的文字。才子刘劭对赵王城的描写也许是有夸张的,可是在战国时代,她真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群,是当时的华夏中国最奢侈的宫殿群之一。

我也是一个文人,经常怪怪地思索着存在和虚无之间的关系,写作的思路进入死胡同以后,常爱到赵王城遗址里走走。我觉得它是存在和虚无的一个活的版本。走在荒草凄凄的王城遗址,逐渐历史和现实的好多难缠的事情倾向于清晰,可当下,我的这种清晰感正在接受挑战,不甘寂寞的现代赵人正在谋划赵王城的重建。重建以后的赵王城是什么样子呵?我在一个座谈会看到了专家们的描绘,新落成的赵王城旅游区大抵是这样的:它的东部是造林保护区,西部是文化保护区,共有三大圈层、七大园林区和三十个景点……据说目前的正在修改重建设计方案和做施工的准备,力争在明年的10月1日接待第一位游客。

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是新赵王城旅游区的第一位游客,但我可以作这个古建筑遗址的最后一名仰望者。在2005年将要结束的时候,我又一次郑重地走进赵王城遗址,并且在与赵王城濒临的马庄村住下来,住了七天,七天的早晨、中午和黄昏,一而再、再而三地走进古城遗址,品味这位历史老人的沉重呼吸,聆听它潜藏在地底的浑厚声音,与这位两千多年前已经颓败的老人,接近于惜别地握手。我知道,再过一年,或者两年,那时再到赵王城伸出手,握到的不会再是手,而是僵硬的人造古城。

和泥土有关不管是在日暮,还是在夜晚,只要走进赵王城,我就能听到杂乱的声音,就会嗅到泥土特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很特殊,酸酸的,咸咸的,有时甚至可以说没有味道,可是它又那么真实地存在,看到泥土,你就不由地想到融化到泥土里血性的赵国弟兄。因为泥土里包裹了人,这里就成了一片神圣的泥土。这里的泥土是神奇的,她竟然能派生出粮食、树林和马匹。一个地方的高贵,首先是从泥土发生的;我感到赵王城的泥土是那么有磁力,她是一片母性的土壤:一摊又一摊;一片又一片,层层叠叠,结结实实。

中国的神话说,人也是泥做的。是红泥、黄泥做的,还是黑泥做的呢?不知道,仅仅知道肉体的生命是短暂的,生命的根基是在泥土里。肉体的生命结束以后,纷纷扑入泥土的永生。赵王城遗址就包裹着无数鲜活的生命,虽然他们的肉体早就成了尘埃,但是精神的绿意还在城池里蔓延。

泥土不仅仅生产泥人,也生产马匹和宫殿。没有泥土,就没有富丽堂皇的赵宫殿群,就没有气势如宏的赵国的马群,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因果关系。先有泥土,后有马匹和宫殿,泥土是当年赵国强大的根,这是无可非议的。如今走进赵王城,眼前已经没有宫殿和马匹,仅仅有泥土,大量的泥土,无边无际的泥土,令人感到温暖和悲壮的泥土。我弯腰捧起一把泥土,深深地嗅了一口,立即感到筋洛通畅。

土很松蓬,它在我手里松散开来,松散成一粒粒土粒子。我在赵王城遗址里徘徊,遍地都是这样的土颗,它们或者集合,或者分散,一个个虎头虎脑,仿佛是古赵国的那些能征善战的兵士。历史是公平的,她不会让一个“国家”永远辉煌,因此就有了赵国的由强而衰,继而举国覆灭的历程。

赵国的先人们死的死了,迁的迁了,宫殿更是被大火焚烧的对象,但泥土是烧不完的,泥土可以成为焦土,焦土也是泥土,依然保留着泥土的天性。泥土当然是会说话的,在夜半时分、三星朗照时,我走进有几分狰狞的赵王城遗址,遍地都是嗟嗟切切的声音,这是一种十分含混的声音,就像蛐蛐的歌唱。你只能远远地听着它在歌唱,当你认真走到它的面前时,它就嘎然而止——土颗们在说话时候,并不喜欢生人的造访。听不清,那就听不清吧,只要它们说话就好,就能使我感到自己的血管里血液忽明忽暗地热了起来。

对于一座城池或者是一个人,凝固和冷却起来总是容易的,而火热则很难。我想象着被历史淹没的岁月,想着文人刘劭在《赵都赋》对于赵王城的浓繁的描述,再看看仅仅展览在博物馆里的赵王城出土的瓦当、细把豆、折腹碗和排水槽等,不由地一阵阵悲凉。这座健康有力、妙不可言的城池消失了,仅仅留下了一城廓的荒土;一段血性的充满活力的历史消失了,仅仅残存一些羼细的血脉。

当然,也不是一切都消失了,在两千多年前建造这座宫殿的力量的痕迹还是存在的,那就是现在依然存在的赵王城城墙的夯土,这些夯土由生土变成熟土,又松软变的坚硬,皆是因为它们被力量聚集了,是因为2300年前的刚劲有力臂膀用足了力夯出来的,是经过了出大力流大汗的吭哟、吭哟、吭哟,才有了赵王城城墙坚实有力的地基,赵王城城墙才一层层地拔高,成为雄壮威武的符号。她一步步地走向它的辉煌的顶点,又一步步走向它颓败的低谷。

赵国的遗址在别的地方也是存在的,在内蒙古阴山一带,在山西的一些地方,还保留着赵长城遗址。赵王为了加强军事防御,调动人力,修建了泱泱千里的长城。赵国自公元前403年立国,到公元前222年灭亡,历时181年,历经八代君主,当年赵国最强盛的时候,疆土泱泱近三千里,西北到内蒙古的狼山,北至内蒙的乌加河两岸,南至漳河与秦、魏交界,不仅仅地域辽阔,而且兵强马壮,“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成为战国后期唯一可以与强秦抗衡的大国。强大和弱小相伴,巅峰和低谷互望,辉煌和失败相伴,虽然不容易让人接受,却是真实地存在着。

马匹和弓箭地理影响着文化走向,赵国的文化,由于地理的特殊,就有了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的两重性。说到当年的赵国的强大,就不得不说到马。对马匹的敏捷有效的驾御,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这是赵人的骄傲。在当时的七雄并列,赵国是唯一的一个半农半牧的“国家”,赵国能够强大,不能不归结到马匹的功劳。

我无法去考证战国时期赵国马匹的品种,但是我住在马庄村的日子,夜半仔细聆听赵王城,总是能隐约听见马啸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些马是现在的马,还是历史的马,是黑马,还是白马,只是知道马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是有灵性的动物。马匹和人类的关系这样地密切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历史总是庞杂的,而置身其中,一些事物的距离还是可以丈量的,比如心和心的距离,距离越近越强盛,距离越远越衰败。

有懂医学的朋友告诉我,人的心脏并不在胸膛的正中央,要稍微偏左一点;马匹也是有心脏的,我不知道马匹的心脏在什么部位,只是知道人的心可以和马的心进行交流。战国时代的赵国君王显然是深谙其中的道理,他不仅仅要把城墙建筑的结实,还在王城的周围布满了善战的马匹。为了真正发挥这些飞奔生灵的作用,赵武灵王毅然把马匹从笨重的战车里解放了出来,使马匹的个性解放到一个极至;不仅仅解放马匹,同时对于作战的服装进行改革,赵国将士作战不再穿笨重的长袍子,而身着当时胡人的短打扮,这就是所谓“胡服骑射”的来历。

说起古赵国,断然不能饶开弓箭,虽然说弓箭不是北方少数民族的专利,但是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中原军队驾御马车射箭是多么地笨拙。当然战车比起骑马是复杂的,可复杂的东西不一定先进,先进的东西往往是变复杂为简单的东西,赵武灵王就省悟到这一点,毅然在赵国进行“胡服骑射”的改革,结果赵国军队的战斗力就增强了。

我的理解是,骑兵骑在马背上,可以和马的心脏距离近一点,心和心沟通了,两股力量就合成了一股力量,就形成了让诸国望而生畏的强国。

凡国强,必定尚武,赵武灵王时代是一个精兵良将的时代,跑马射箭,练武备战,正是时尚。在赵王城以北2里的宽阔的丘陵地带,正是跑马射箭训练骑兵的好地方,赵武灵王就把这里开辟为“插箭岭”;在邯郸故城大北城东北部,赵武灵王为了检阅军队和观看歌舞,专门建筑了高大威武的阅兵台,阅兵台顶建有得胜亭。凭借着现在依然保存的“插箭岭”和赵武灵王阅兵台,后人就可以真切的触摸赵武灵王时代的赵国是怎样地强大。

一个国家强大到了极限,也就到了颓败的边缘,赵武灵王后期因为没有处理好接班人问题,结果发生了“沙丘之变”。我由此想到一个领袖在“文革”之中把自己的威望强调到了绝对,而后发生的整个国家停滞不前,或称倒退,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可比性,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样联想。

水和其它对于人类来说,水是宝贵的;对于两千多年前的赵国来说,水也是重要的。水对于百姓来说,首先在于有用,没有水,就无法生存,不仅仅人无法生存,植物也无法生存。对于一些古代的知识分子来说,谈到宇宙的来龙去脉,他们发明了“五行说”,用水、木、金、火、土来形容物质的存在,而水、木、金、火、土五种物质形式在赵王城遗址全都存在。有的曾经存在过,有的现在依然存在。在古人眼里,物质的五元素不是总是相克的,还有相生的那一面,所以在赵王城遗址里,就演译着水、木、金、火、土相生相克的历史。

水是温情的物质,说到水,不会有人说到它是多么强大,可是它确实是强大的,凡是水资源丰沛的地方,一定是五谷丰登经济富裕。当年赵国迁都于邯郸,一定是看中了这个地方水草旺盛,河流纵横。那时一定不会存在现在的河流枯竭,风沙凛然。由于有了丰沛的水,就有了温和湿润的气候,在当时的赵国大地上,甚至生长着桑树,滏阳河畔有许多养蚕人家。

水,真的是很温情的,当我一夜一夜地在赵王城遗址流连时候,虽然并没有看到溪水潺潺,也是被天空的月光笼罩,也能够感受到柔曼的水波。月光投射在赵王城,整个的城池遗址就布满了水。我的心情就能从苍凉里走了出来,柔软了许多。水是温情的,水和其他的物质相融合的时候,也会生发出激情和澎湃,比如水和粮食发酵为酒,酒就是这样激情的液体;可以说赵人是豪饮和豪放的,《史记》中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我觉得其中就有酒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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