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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铁匠铺子(外二篇)_1

来源:南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外国文学

一、铁匠铺子

村子里曾经有个很兴旺的铁匠铺,在我家隔壁,那时候铁匠铺是三合院,面积很大。高高的门楼,进了院子就可以看到气派的黑瓦正房,东西两边是厢房。铁匠铺的主人姓郭,我管他叫郭叔,粗黑的蚕眉,八字胡,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他长年累月穿着一套天蓝色的硬布衣裤,走到哪里,手上总捏着一支大烟袋。他的铁具质量好,坚固耐用,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做他生意。

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的时间长了,就如一首天籁的音乐。可以说,我是枕着铁匠铺的叮当嘭啪声进入一个个梦境的。说也奇怪,哪天去外婆的村庄,没有了熟悉的叮叮当当声,似乎少了什么?睡眠也是不那么踏实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铁匠铺最繁忙的时候。土地承包到户,使用农具的庄稼人越来越多,铁匠成了香饽饽。我姑家的小云姐,硬是看上了铁匠铺打铁的郭叔,不嫌弃人家离婚拖油瓶,不顾父母竭力反对,夹着两件换洗衣服的包袱就去了郭家。

小云姐嫁过去后,郭叔又招了几茬徒弟,铁匠铺愈来愈火了。我祖父用的农具,以及父亲用的农具,都是出自小云姐两口子的铁匠铺子。他们将一块铁在手里开出一朵朵农具的花,简直是一个奇迹。

我喜欢跟在祖父后面,来铁匠铺看铁匠打铁。整个打铁的过程,就是人生的一次淬炼,艰难中掺杂着对活着的希望与憧憬。铁具生长的历程,仿佛一枚种子,落入泥土后,发芽,钻出地核,昂着头伸向天空,最后饱经风雨,长成大地上的一棵庄稼。

至始至终,铁匠铺就像村庄的一粒纽扣,它伫立在山川复地,用一只铁具的张力,把生命伸进地底,蓬勃了一庄的秋水,将一代代人的故事刻进农具的灵魂,岁月纵横处,这些铁具一样活着的人,渐渐的也钝化为铁犁,镰刀,镢头和挺拔的粮仓。

记忆中有这样一副画面,铁匠抡着铁锤,在高温下挥汗如雨,他们的动作,像极了在玉米田内,挥动镢头翻地的父辈。

我站在一旁,盯着铁匠怎样把一块铁淬炼成他想要的农具,他们的脊背是古铜色的,和土地何其相似?铁匠们长年累月在铺子里,用叮叮当当声做了与同铺工友的交流。

大概有很长的一段光阴,父亲吩咐我去铺子拿农具,点名要小云姐和郭叔淬炼的农具,实在亲戚,相信郭叔的手艺才是真的。有时是铁锨,月牙镰,有时是锅铲子,烧火铁钩子。

不管是去拿农具,还是给大人传个话儿,我乐此不疲。穿过铺子栽着红肥绿瘦花草的甬道,就能碰到墙根底士兵一样列队的铁具,它们散发着新鲜的炉火味儿,在无限的天地间尽情呼吸着,我每每都会蹲在铁具面前,以明亮纯粹的眸子同铁具无声的交谈。

我觉得我是身处一个战场,听着铁具在炉火的淬炼中,金戈铁马,而我,一个女孩子像一位铠甲勇士在铁具铸就的杀场上叱咤风云。直到铁匠铺的小云姐出来喊我,我才恍然若梦。

我是个纯粹的人,喜欢纯粹的铁具,父辈的父辈把春夏秋冬交付于大地和农具,并在镰刀的收割下,年复一年的接受麦芒和稻浪的爱情。

父亲是不善言辞的人,他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和农具一起深入研究生命的善始善终的,从父亲与农具的教科书上,我感知了因果循环的关系。

铁匠铺里支着十几个火炉,小云姐与郭叔是夫妻档,他俩在一旁的一个火炉上,闲空时,另外几个徒弟扯他们的笑话,小云姐只是安静的笑笑,不东不西的。

铁匠们淬炼铁活是有规律的,每天很早就上班,郭叔交代当天要打多少把犁铧,镢头,开山斧,铁壶、镰刀、铁铣等,多一件不行,少一件不中,不多不少刚好那种。打铁是一门艺术,这些铁匠很多时候,活的像诗人,他们的农具走近了唐朝的陶渊明,让农具的种子在唐诗宋词里发芽开花枝叶繁茂,年复一年,从父辈流淌而来的农具的消息,那是人性最善良的抵达。

火炉烧得通红通红,开始打铁了。打铁的匠人使尽全身力气拉风箱,火越烧越旺。郭叔叼着烟袋锅在一旁指点江山。看看铁块烧红了,火候到了,郭叔磕掉烟灰,站到炉前,熟练地从火炉里夹出烧得通红的铁块,放到铁砧上,用小锤点一下,一边的徒弟大锤就跟着郭叔的节奏打下去。越打越快,越打越从容。不禁想起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诗句。

粗糙的铁块,经过他们的巧手一雕琢,花朵般的农具就次第开放。农具刀刃基本是要走加钢这一环节,整个淬炼的过程,和一个女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异曲同工,就是时间的跨度不同,但那种艰辛的程度如出一辙。

有一首诗曰: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般意境是一件铁具诞生和生命活出惊艳色彩的比喻,也是对人性的一份励志和鞭策。

后来,离开家乡,去城市求学,工作,直至成家。淬炼铁具的过程,印在脑海里,人生遭遇挫折与低潮时,想起打铁师傅挥汗如雨的情景,再将一只农具在时光轴上,不停的磨砺,忍辱负重放在舌尖上嚼来嚼去,浮躁的心得到安静,走的路久了,山高人为峰,恰似铁具,在漫长的与父辈,与大地,沙砾,荆棘的接触中,以沉默的形式进行着角色的责任和担当。

只是,当年的铁匠铺子已经荒废了,五间小黑瓦房屋檐下住着燕子一家,不知是不是我年少时看到的燕子?烟囱旁布满了高高矮矮的狗尾草,它们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流年岁月里,铁匠铺子曾经的故事,早就没有人居住的铁匠铺,成了一座空城,像一只风烛残年的老骆驼,安详的泊在原地,靠着当年囤积的红火光阴,度过余生。

二、老妈的炸酱菜

老妈是个诗人,她能把日子过成美丽的烟火色。这不刚立秋,她就张罗着将那些瓶瓶坛坛的老古董摆出来,用井水洗净,空干。拎着老爸编的柳条筐,到菜园子里采摘。

雪里红,黄瓜,茄子,韭菜花,这些蔬菜要择嫩的收了,一一洗净。来一坛杂烩,北方人喜欢的炸酱菜,老妈一做就是几十年。

老妈是素食主义者,对鸡鸭鱼肉不闻不问,偏爱菜园里出产的绿色原生态蔬菜。炸酱菜的做法也考究,雪里红劈嫩颈叶腌渍在坛子最顶层,它不吸盐分。

小时候做的大豆酱是用家里的石碾压榨出来的,大豆必须是水灵灵的十分饱满的,村子经常断电,老妈撑着煤油灯,炕上放一只簸箕,一粒一粒的挑选豆子,瘪的黄豆,就生豆芽菜炒着吃。

豆子浸泡一宿,体积比原来大两倍。碾豆子时,别人家用驴拉碾子,老妈自己抱着碾棍推,压出的豆浆香气扑鼻。

每年立秋后,老妈都碾一回大豆酱,做炸酱菜。那一天,我们像过节日似的兴奋。不仅能包餐一顿炒豆芽,还可以在碾完大豆的碾盘上,用苞米面饼子蘸着豆沫碎瓣吃的满嘴流油。

坛子底层撒一些精盐,铺上小茄子,香菜末,葱花,味素,再舀一勺大豆酱,要均匀的涂抹在菜面上。以此类推,唯独雪里红搁顶层,大豆酱封口。这样一切就绪,坛口用平板石头压实,第三天打开,一股酱菜香肆意招摇。

北方人家基本用大铁锅做饭菜,炸酱菜时,锅灶烧苞米秸秆最好,不急不躁,放一些猪大油爆锅,葱段不可少,提味。然后,想做多少炸酱菜,就在坛子里挖。

当炸酱菜的汤锅沸腾时,飞两枚土鸡蛋,这样炸酱菜盛在器皿内,红的白的黄的绿的,五颜六色的组合,简直是一副绝妙的水墨丹青画。

我们住进城里后,老妈依旧在秋天做几坛炸酱菜,每每回城时,带一罐头瓶子炸酱菜就饭吃。这几年在滨海城,餐桌上必不可少老妈的炸酱菜,花花绿绿的颜色,仿佛故乡树木花草的颜色,那褐色的大酱,就像面对一块块整洁干净的土地。每吃一口,呼吸的都是故乡的味道,老妈的味道。

那天,我接老妈来楼里小住。中午下班回来,不见老妈在房间,以为她出去走丢了。急忙给同城的弟弟打电话问老妈在没在他那里,电话还没接通,就看到老妈在一墙之隔的邻居家,正将军似的指挥着八零二老太太在电磁炉上做炸酱菜。

老妈这位乡土诗人,居然把炸酱菜做到了城市,而且,还将她的手艺迅速在我们所在的楼层扩张。在小区碰到吃过老妈炸酱菜的邻居,都赞不绝口说,老妈的炸酱菜味道特别纯正,浓浓的故乡味。

以前对城里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处世观点有了新的认识,不管城市抑或乡村,只要打开心灵这扇窗,就没有冷漠和距离。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融洽的纽带还是将心比心,老妈的一手炸酱菜,拉近了我们邻里的关系,我想,每个人内心都住着一个情结,那就是故乡情。

老妈的炸酱菜暖了我在乡村的岁月,希望余生也被这炸酱菜的暖照亮。

三、儿时开学季

我读小学时,最喜欢过暑假,快开学的那些天,父亲也不逼着我们去田野割猪草了,犁铧,锄头,镰刀都统统扔下了,专注对付假期里没有完成的作业。

可以不做农活,大人们下地巡视庄稼,到果园看仓鼠和鸟儿,几个伙伴就聚在我家葡萄架下,玩抓骨骸,用羊腿骨集齐五只骨骸,玩圆角分的游戏。玩累了,就摘葡萄吃,那时候葡萄是要为家里换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每每偷了嘴,免不了挨一顿父亲的巴掌。

不过,立秋后院坝上的毛豆和青苞米才是大家攻击的目标。三伯家的小波,从家里偷来一勺豆油,在篱笆墙下支把一个破灶台,三块砖,加一口小锅,点着柴草,倒上豆油,将青苞米剥了皮,放在油锅烙,黄渍渍的玉米穗子,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个人啃的是嘴角流油,嘴巴上黑乎乎的污渍。

只要在父母没有回家前打扫好战场,就不会被训斥。难得的轻松时光,我们是充分利用起来。

村子里有道清水河,蜿蜒曲折,仿佛一条洁白的纱巾缠绕在故乡腹地。伙伴们躲过大人的眼线,青蛙一样噗通噗通跳进河里洗澡,我就是在九岁时,学会了游泳,仰泳,一个猛子扎到河底,二十分钟不出来,也没有事儿。从河下游,游到上游,几百米的距离,不带气喘吁吁的。

暑假最后的日子,玩的野性在心底草长莺飞。在清水河游泳,捉鱼,然后,四五个赤裸着上身的孩子们,一排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望着蓝蓝的天空,南飞的大雁,各自说着远方。

七十年代末,家里条件不好,母亲找来裁衣服剩下的边角料,上缝纫机缝织了书包,看着书记家的菊花背着帆布两个背带的书包上学,我眼馋个不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有那么一个漂亮的书包啊?

不管怎样,父母是支持我读书的。学习用品,一样不少,母亲骑着海燕牌自行车,驮着我去乡里供销社买文具盒,彩笔,纸本。别家孩子有的,我也不缺。

只是在质量上有差距。每次提起菊花有好看的文具盒,美丽的蝴蝶结。母亲叹口气,低沉地说,“你爹没能耐,土里刨食,供你俩读书就不错了,以后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走出去就什么都有了。”

有点攀比的心,不过,一转眼就风轻云淡了,上学头一天,母亲给我做的新衣服,也自檀木箱里取了出来,用老式的烙铁烫的板板正正,码在我的床头。鞋子大部分是母亲手纳的布鞋,穿起来比较舒服,也许这一针一线都是缠绵的母爱缝补的,所以,走起路来踏实温暖。

开学那天早晨,母亲必在鸡窝里摸出两枚土鸡蛋煮了,让我揣在兜里上学路上吃,那时的鸡蛋珍贵着呢,家中只有祖父每天清晨有一枚荷包蛋的小灶。显而易见,母亲选择我开学这天,奖励我土鸡蛋,意义是多么深远啊!

儿子读小学时,生活水平提高了,又住进了冬暖夏凉的楼房里,开学前,到商场面对琳琅满目的学习用品,都挑花眼了。玩具更是让我们这一代人眼花缭乱,孩子穿的吃的玩的,完全和城市的快节奏接轨。

只是,活在火柴盒般楼房里的儿子这一茬学生,哪里还有我们那一拨乡下孩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存空间?对于离开乡村,住进城市的人来说,就是完成了从茧化蝶的艰难过程,只是儿子的儿子,他们离故乡越来越远,何处还能找到上几代人在乡村开学之前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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