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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海执手杯征文温暖】后娘不吃羊杂割(散文)

来源:南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化资讯

童年的许多印记对人一生的影响是深刻的。

我老家在一座小山后面,山体浑圆,海拔数百米,像一块巨石,村子叫后石山村。老屋子顶上的石瓦呈筒子型码放,一端有鲜明的动物图腾。记得就是在这样的老屋子,我娘给我扎了两根黄毛小辫,像旱田里的狗尾巴草,一群小孩子嘴里又尖又细唱着“云里的太阳洞里的风,蝎子的尾巴黄峰的针,最毒不过后娘的心。”山里人不会教孩子儿歌,这“歌谣”不知道从谁家传出,童言无忌,便天天吟唱。山里人纯朴,都知道这歌谣是针对村东头老余家的,她是小柔柔的后娘。只要她在巷子那头一露面,我们就可劲地唱。因为小柔柔不能玩丢沙包,数九寒天背着粪筐捡大粪,身上还被拧得红一块紫一块的。

后来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是,幸福的路走着走着就拐了弯,有一天我也成了后娘的孩子。

结婚不久,甜美的生活刚刚绽放了一朵小花,天空就开始电闪雷鸣。我娘在一个暴雨连天的夜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天顶漏雨了,路上一片泥泞,天空和人的脸色一样混沌。唢呐响彻山谷,是不甘的亡灵在人间的最后呜咽吧!

我喜欢唱歌,有一首歌从此我再也没有唱过:“你身在那他乡中,有人在牵挂;你回到那家里面,有人沏热茶……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

有一年初冬,老家打来电话,说爹要结婚了。爹一个人孤苦,我没有理由不回去。

不愿意围观那个热闹的场面,我在墙角的土炉前,背对着人群,把一根一根的柴火捅进炉子,噼噼啪啪的燃柴的声音抵挡满院的喧嚷。我想象那个后娘的模样,应该是脑袋后面扎着像小柔柔的后娘那样的“黑油膏”,额头大大的,下巴尖尖的像个倒立的热烙铁,随时都可能烫伤人。我在哄闹的人群之外是那样的孤单,我是属于母亲的。我把一根根的柴火狠命塞进炉膛,铁锅里的水波涛翻滚,溅得炉台上湿津津的。

背向着人群,肚子里饥肠辘辘,羊杂割的浓香趁机飘过来。羊杂割是山里人重大节日的一道美食。山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满山坡的羊。羊宰杀后,羊头、羊大腿和羊骨头熬上一整天,配上干净的羊肉、羊下水等。据说这个名字是忽必烈取的。不管这名字谁取的,我们山里人闻着这味道,喝上一碗羊杂割,给个神仙都不换。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

“闺女,快给你妈荷包两个鸡蛋。”我二婶端着海碗,里面滚着两个红皮的生鸡蛋。

“谁?谁是我妈?”我的眼睛狠狠地闭了一下,睁开时火花四射。

“好好,你结婚了,叫她姨就行。你姨不吃羊杂割,给她荷包俩鸡蛋。“二婶忙着揭开了锅盖。

“大家都爱吃,她偏不能吃。不吃拉倒!”天下后娘都是一样的,进门就要给人来个下马威。

“人家是外地人,闻不惯羊膻气的味儿。”

山外几十里就成外地人了?这女人明摆着是折腾我们一家人,在摆谱。我转身而去,怒视的目光穿透窗户,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低着头,安心地等着两个荷包蛋。我从地上的筐子里取了一只大碗,抓了一把羊肉,浇了两勺羊肉汤,又愤愤地挖了一勺油泼辣子,坐在一角大口吃起来。想起那年我读高三,天下着小雪,北风呼啸,像刀子刮脸一样痛。我娘骑了二十多里路,在我下课的时候送上一罐热腾腾的羊杂割,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的红色的围脖上。此时此刻环视满院的热闹,物尚在,人非昨。连平时见了我就狂吠的黑狗也安静地锁在笼子里。我的眼睛里酸涩的东西落入羊汤,鼻塞得难受。

整个冬天我都没有回家。我给爹打电话,说机关里总有开不完的会,报不完的表。元旦的时候爹让我回家,他性格木讷,语气里有央求的成份:“闺女,你回来,家里给你熬了羊肉汤和羊杂割。”

“爹,我早不爱吃了。城里也有卖的。”我委婉地说着。爹沉默了半天,很低的声音说:“你就回来吧!”然后是一阵的咳嗽,声音里有极力克制的味道,像流不畅的泥水。我决定回家。

院里架着一口大锅,旁边垂挂着羊肺。羊头露出汤外,浓白的汤汁翻滚着,久违的香钻进了五脏六腑。那个女人,我一直这么叫她,系着围裙在案板上切着煮熟的肉和羊肝。好久不回家,看见我进屋,黑狗狂叫着要冲出笼子。那女人喝了一声,狗立刻安静了。她转身抱着我身后的儿子豆豆,用自己的脸暖着。然后倒了红糖水,又去灶前添火去了。

“爹,我今天还有事……”放下礼品,我不愿意和某人同桌进餐。

“今天哪能走了?说什么也不能走。”女人在屋外听到我说话,马上就截住了。

“听说你要回来,你姨昨天洗了一下午羊下水。晚上在院里烙羊大腿,今天天不亮就煮上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停一分钟。为了做羊杂割,她跟你二婶学了好几天。闺女,人心换人心……”爹看着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没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语音轻微颤抖。我听得出。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爹还在嗫喏着,我老公立刻很高调地说。老公迅速脱了大衣,他很会做人。

女人准备了几只红边大黑碗,抓一大把羊肉和羊肝反复在羊汤里涮热,端给我们。“哎呀,姨,这肉太多了,太稠了。”我老公不住客气着。

那女人一边抱着豆豆,喂他吃肉。过一会便从锅里舀了汤添在我们的碗里,勺子走过的地方,滴了汤汁满地。虽说是中午,天气却非常冷,元旦正是北方二九天,窗上的冰花顽固地贴在玻璃上。冬日的暖阳亮亮地照着饭桌,看着她在一旁喂着儿子,还一边咀嚼着一只干馒头。我的心里破冰了。走过去说:“阿姨,你自己也吃点吧!好吃着呢。”

爹急忙插嘴:“她不吃,真的吃不惯。”

我看见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一边用抹布清洗着两只标有“金龙鱼”字样的塑料瓶。这时候我才仔细观察了她,脑后没有小柔柔后娘黑亮的发髻,眉毛也不那么倒立着,并非一脸凶相。她剪着齐耳短发,一说话笑声先行,风风火火的,跟我性格相近。我看见她在台阶上反复把水灌进塑料瓶,又倒出来,如此折腾不止。寒风吹刮,她挽起袖子的粗糙的手红红的,像两只老去的空心水萝卜,皲裂不堪,缺少水润的光泽。

吃完饭,我站起身走的时候,阿姨急忙把一个鼓鼓的红色塑料袋塞给我,我知道里面是切好的羊肉和杂割之类。那两只塑料瓶灌满了放凉的羊汤。她直接提着放进了车里说:“我把羊肉给你切好了。昨天我就试过了,两瓶羊汤刚好能放在冰箱下层。你们回去慢慢吃。吃完想吃就回来,我是把这手艺学会了,以后每年给你们做。”她絮絮叨叨的。一只手按住摇下来的车窗叮嘱不完。

我终究还是很久不回去。山里人说男人再娶就是打补丁,意思是再婚就像衣服上有补丁一样,只能凑合着穿,至于美观和保暖,那都是看个人的造化。后来我打电话,阿姨总是从爹的手里抢过手机,喊着闺女让我回去。我像机关枪一样跟爹说话正说不完,突然发现电话那端换了人,说话马上就像卡带一样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些什么。总觉得后娘那个补丁太明显,让人看上去很别扭。有一次我下乡路过家门,看到铁门紧锁着,就给爹打了电话。后来阿姨告诉我,配了一把钥匙放在门口白瓷碗下面,万一回来家里没有人,我可以打开门等他们。然而阿姨的口碑渐渐好起来,跟邻里相处和睦,还主动照顾生病的爷爷。村里人看见我都说我家烧了高香。

我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不愿意让老家人说有文化有素质的儿女在从中作梗。第二年春暖花开时节,人们脱去了冬装,走向田野,享受春风和阳光。这样的时节真是令人温暖又忧伤,百草萌发正值清明时节。我害怕这样的日子,天边小雨总是触动人心底隐藏的痛,那些远去的记忆总是被这样的日子生拉回来。坐在父亲的家里,看着阿姨跑前跑后地张罗一顿羊肉饺子,我目无表情。娘的去世本与阿姨无关,她来是弥补这个缺位,不是挤走娘的。然而天气阴沉着,我眼里总像下雨一样。

我爹扛了一个梯子,架在香椿树上。他说城里的香椿15块钱一斤,花那钱干什么,你要多少给你多少。我家的香椿树好多年了,树小的时候我时常站在楼梯上摘,渐渐地它长成胳膊一样粗壮的身影,别说站在楼梯上,就是一根竹竿好像也够不着了。爹在树上架好梯子,却对我说:“我腿痛。你上去。”

我上去?我不会爬树呀。香椿再有营养,可望而不可及,难怪市场上15块呢。我不要了!我制止着爹。这时候,阿姨从南屋子里取了一把木匠用的锯,站到楼梯上对我爹说:“把这两枝锯下来,就够闺女吃了。”

不管我怎样劝阻,地上不一会落满了锯掉的树的枝条,鲜嫩的香椿伴着初春的气息溢满了小院。这下连我的同事也有香椿可吃了。我感动着。站在熟悉的小院,心里暖暖的。不知道是春日的阳光照在心里,还是阿姨和爹给我摘香椿的情景动了我的心。

爹和阿姨送我到院外,手里一大包椿香直逼人的嗅觉器官。我坐进车里,和他俩挥手,突然感觉院子有点异样,便奇怪地问:“爹,怎么不见咱家的黑狗了?”

爹的眼睛不满地斜了阿姨,怪声怪气地说:“160元给卖了!”那么大的黑狗才卖了一百多块,难怪爹心疼。

阿姨立刻瞪着爹,不甘示弱地说:“早该卖了!你没有看见这狗不认亲,每次回来都冲闺女汪汪汪叫呀!”

我的眼眶瞬间潮湿。才知道阿姨听说清明节我要回来,提前低价把黑狗卖了。只因这狗不认识我,上次冲我狂吠。

车子一直开到巷口,我才敢转身。小时候我常常在这巷口玩耍,远眺我娘的背影抱着柴火进去,端着簸箕出来。娘站在门口婀娜的身姿,是我记忆里最美的风景,是我几回回梦里萦绕的温暖。我回过头去,透着车窗,看到我家门口,站着一个疲倦的身影。远远的稀薄的声音飘过来:“有空回来,我给你煮羊杂割。”

落日的余晖把那个身影镀了一层锦绣。我眼睛朦胧,已经辨不清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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