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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父亲 ,父亲(散文)

来源:南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文学理论

在我的眼里,父亲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立起来巍峨挺拔、苍劲有力、郁郁葱葱;坐下去波澜壮阔、胸怀宽广、包罗万象……

父亲刚出生不久就失去了母亲,说起来可怜;但却又是极其幸运的。因为他又有了一位伟大的母亲,被父亲的父亲人格魅力光芒照耀下毅然决然迈着坚定步伐走向这个贫寒之家的伟大女性,用她女性特有的柔情和温暖以及大爱给了父子俩一份温馨、一片港湾,呵护了一个丧失爱妻后面对嗷嗷待哺的儿子的男人最脆弱的心;陪他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这本不应是奶奶,一位容貌秀美、待字闺中的柔美贤德女子世俗的选择;但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为一个声名远播,品行端方的男人奉上了自己一生的爱。这个待他如亲生孩子一般的女性,甚至在当时的乡邻亲朋评价中,她对父亲比亲生的还亲、还疼、还细心呵护其身心。如此,父亲又是极其幸运的!在这个世界上,他从一出生就懂得了一份大爱,一份无私奉献的爱,超越血缘亲情的母子情!

父亲16岁那年,又失去了父亲;临走前,他的父亲饱含热泪、不舍、亏欠和深深的眷恋深叹了一口气,看着他深爱的女人和孩子,把俩双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心里,用尽所有的力气当着母子俩的面分别做了最后的交代:不放弃彼此、不抛弃彼此、不要分离,相依为命,一定会有福报的!在最爱的女人和心爱的儿子都尊严地做出承诺后,老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可以放心地走了;因为,他坚信,他的女人和孩子都会信守诺言!这些故事,都是我小时候从奶奶和爸爸的嘴里听来的;我的眼里满是泪和崇拜、敬佩,为有这样的奶奶和爸爸而骄傲自豪!

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日子要多难有多难!年少的父亲,早早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发奋图强,成了当地教育界有名的老师,教书一流,妙趣横生。虽然如此,却无法养活一家母子俩人。常常是奶奶把本来就不多的食物又拨拉拨拉到父亲碗里,告知儿子自己不饿,刚吃过了,其实根本没吃,肚子正饿都咕咕直叫呢。正长身体的孩子饭量惊人,也确实饿,在母亲的强迫下常常忍着泪水吃下本属于母亲的那份粮食。父亲想:长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呀,这样下去非得把母亲饿出毛病来不可,可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父亲交代呀?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父亲正满带责备的眼光看着自己,他受不了那种眼神,更心疼自己的母亲。彼时恰逢国家搞水库建设,整个崇义库区内的人员需要移民到各移民点去。父亲本是可以留在崇义的,因为他的教学,当地教育局也极力诚意挽留;但此时的父亲去意已绝,他在另想出路,能养活母子俩的出路。便随着移民大军到了南康;哪知道安置的地方和崇义大不一样,习惯了靠山吃山,满林山珍、下水捕鱼、田园山水的人一下子到了一个完全不适应的气候和环境,很是不习惯,所有的移民又抛去家什重回崇义,却没有了赖以生存的家园,已经是一片水库,汪洋如大海。在政府的劝导下,又回到南康,留下的家什早已被当地人洗掠一空了。痛定思痛之后,爸爸做了一个人生中的重大决定,偷偷地去搞副业;那份口粮就留给他的母亲。他不在,他的母亲没办法自己不吃非得拨拉给他吃,母亲才有存活的希望。安顿和交代好奶奶之后,他出门谋生路去了。寒来暑往,赚到的钱就交给奶奶存着,家里逐渐有了模样,奶奶脸上的菜色也逐渐有了颜色。再后来,奶奶用存下的钱帮爸爸娶了媳妇。当时的外婆外公家是有些反对的,特别是外公,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嫁入这样的贫寒人家太委屈了,会受苦。但外婆一句话,促成了爸爸妈妈的婚姻,也打消了外公和妈妈心里的顾虑和担心。外婆说:“看这孩子对他母亲的孝心与担当,对我们有礼有节、办事果断的秉性,我敢说,我们的女儿嫁给他会幸福的,他会对她好的!我们也能享到这个女婿的福的,以后还非常有可能是四个女婿中最有孝心的,这个女儿的婚事我做主了,其他的你做主!”

彼时,妈妈八个兄弟姐妹、外婆还带了个童养媳、共九个孩子,女儿中妈妈最大,其他几个妹妹依次小一点,尚未成家,外婆却做了大胆的预言。后来的岁月倒真是验证了外婆她老人家的预言如此准确,丝毫不差。外婆常得意而开心也骄傲地感慨,嫁入时的家庭条件,爸爸家最差;经过奋斗和打拼,最后却是爸爸妈妈最大方;我们家最好,爸爸妈妈对外婆外公舅舅舅妈等最有孝心,到老外婆外公都享到了爸爸妈妈的福。一有什么好的,爸爸都叫我们走二十里路送给外婆外公吃,还得经过一段没什么人烟的山林;由于从小听奶奶讲鬼故事多了,每次在那入口处我们就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的跑过,山林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发出的一点动静和怪鸟的叫声都让我们毛骨悚然,却不敢违抗父母之命,也不会去告诉父母,怕大人担心,估计我的体育特长就是从那时得到锻炼了。逢年过节更是如此,以至于每年爸爸妈妈带我们去给外公外婆舅舅等拜年时,外婆老远就出来接我们,还笑声朗朗地大声招呼:“我的移民老姑爷来了呀、我的老姑爷来了呀……”爸爸就开心地随着妈妈那边的风俗亲热地叫着外婆;小时侯的我第一次听到外婆这么笑说爸爸老姑爷时,心里顿时有点不服气,便立马跑到外婆耳旁悄悄对外婆耳语:“外婆外婆,我阿爸哪有老呀?只比你女儿大五岁呢,我阿爸那么帅,对您和外公舅舅那么好,你哪个姑爷能这样呀?”我嘟着个小嘴,一脸的不开心。外婆乐了,抱着我一顿乱亲“我的乖乖、心肝宝贝,外婆是疼你爸爸妈妈呢,心里亲近喜欢他才这么说!”外婆亲得我满脸的口水,当着她老人家的面擦又不好擦,爸爸特地为我买的新衣服又舍不得被弄上口水,便偷偷地跑到妈妈背后,用妈妈的衣服擦干净后再飞快地绕回来,也不让外婆看见,省得外婆会说我嫌她的口水脏;但外婆这么一解释,我却高兴了,对外婆说:“外婆,晚上我跟您和外公睡,陪你们哈!”搂着外婆又亲又甜甜的叫个不停,小鸟一般绕着她;唱歌给外婆听,讲爸爸妈妈家里的趣闻给外婆外公听,他们就乐个不停,舅舅舅母和小姨一听笑声就知道我们一家来了,。外婆外公高兴,他们也高兴;看妈妈开心,爸爸就更开心。对奶奶,爸爸就更不用多说了;远远看见奶奶从外面干活回来,哪怕他再累,他都赶紧跑出去接过奶奶身上的东西,另一只手牵着奶奶,母子俩有说有笑的进家门;后来,奶奶的牙齿功能没那么好了,好多硬点的东西不方便吃了,难以消化,爸爸都交代妈妈,煮饭的时候,另外装出一些,多煮烂点;炒菜,也是如此,最后留下一些,再煮上几分钟,给奶奶另备上,放在她的面前。我们都爱吃鱼,每次鱼的刺,爸爸都细心挑出,只剩下鱼肉拨给奶奶碗里,奶奶每每此时便说:“真香!”看奶奶吃得津津有味的,天天都是那几样菜、难得逢年过节吃回鱼的我们,便忍不住想:“奶奶的是不是放了其他不同的东西?”我和奶奶坐在一起,禁不住心里的疑问常会不自觉夹那么一口尝尝,煮得那么烂烂的,入口即化,还没我们的好吃,但奶奶却为什么说好吃呢?稍微长大了后才明白:哦,原来,有爸爸妈妈的爱在里面,奶奶吃起来自然感觉香、甜!父母的言传身教让懂事的三姐弟瞬间懂了:原来老了的人还必须得这样细心呵护,好有孝心的爸爸妈妈!

父亲对母亲的好是无法用语言来完全描述出来的。他看母亲的眼光总是那么温柔、深情、爱意浓浓、包容无限。妈妈说什么,他都开心,憨厚一笑,从不生气,都能理解妈妈的心。妈妈也是个精灵搞怪的女子,时常冒出点孩子气,称呼爸爸也是千奇百怪,想到叫什么就什么。但奇怪的是,无论在哪,妈妈一开口,爸爸便知道是叫他而不是家里其他人,应得响亮,还特享受。我有时就托腮在想“为什么呢?难道他们俩有感应不成?”大了,终于明白,相爱的人,也是有磁场的!无论在哪,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和接收得到对方发出的爱的频率。吃饭时,爸爸总喜欢边吃边给家里人讲讲笑话,趣闻什么的,说到高兴处,有时还边说边做着动作;所以家里的饭局总是欢乐而感觉短暂的。妈妈心情不好时,会对爸爸发发脾气,爸爸总有办法让妈妈很快由阴转晴,噗嗤一笑,就没事了。也有例外的时候,就是爸爸妈妈辛辛苦苦喂大的鸡鸭鹅猪等被恶邻居偷偷下毒药死,父母心里明知道是那家无儿无女没有传下后人、后来只好抱养了胞弟儿子做孩子的人做的坏事(有好心的邻居亲眼见到后偷偷告诉过父母,父母也亲耳听到过下毒者得意忘形时和别人说的话),只是苦于总是抓不到证据,无法与之理论,只好暗自垂泪。每每这时,妈妈特难过,泪流不止。爸爸怎么逗她,她都得难过好久;爸爸也很无奈,又不能和人家去拼命,只好把妈妈抱在怀里,一边宽慰着妈妈,一边握紧拳头,信心满满地对妈妈说:“他们还能捆住我们一家人的手脚不成?只要我们心齐,劲往一处使,一家人和和气气,开开心心,他们毒不完的,以后我们更加小心就是,我会想办法的……!”在爸爸耐心劝慰下,妈妈又从伤心中走出,重新信心满满地投入到劳作当中,家里又重新欢乐起来。爸爸把院子周围的围墙边栽满了密实的树和篱笆,再加高了围墙,让外人不容易看清里面的情况;也只能防范到如此了,我们又不能像他们一样缺德缺心的以牙还牙。爸爸反而照样见到他们仍然按辈分好好地称呼对方,希望能够以德报怨,感化他们,善良一些;都无济于事,他们家的猪牛栏和茅厕就在小山上,和我们相邻,怎么都能对我们家的人员进出一目了然,还是在我们都出去做农活时偷偷地干些坏事,抓不到证据,也没办法……但爸爸为妈妈所做的一切,都看在我们孩子眼里,记在心里。我想:一个男人的责任与担当莫过于此:给自己深爱的人无限理解与包容、快乐与依靠、信心与希望、安全与定心丸了。父亲是母亲的主心骨;总能给她输入源源不断的爱与力量。在父亲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位如山巍峨的男人如大海般宽广的胸襟与包容!我感受到了一位真男子如何去爱的真谛,那时的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我也得争取找一个像爸爸爱妈妈一样用心的男人,若能够找到,那真是太开心太幸福的事了!

父亲对儿女的爱是无私和宽厚的,我出生后,爸爸仍然去了外地搞副业。听妈妈和奶奶给我讲,等半年后回来,我已经在学说话了,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却不陌生,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绕着爸爸转,一眨不眨的;爸爸连身上的家什都没放就一把抱住,用他的胡须扎我,我也不哭,还眉开眼笑地咯咯笑个不停;阿妈教我“快叫阿爸,这是你阿爸!从来没叫过这称呼的我第一次就把“阿爸”俩字清晰而准确地叫了出来,把爸爸乐得把我举得高高地往上抛起接住,边“哈哈哈……”地大笑,笑声朗朗,也不觉得累,妈妈心疼爸爸一路旅途劳累,想把我从他手里抢过好让他洗脸吃点东西恢复一下,爸爸却不肯“你把洗脸水端过来我抹一把就是了,我再抱抱我们的女儿,不累!这就是最好的解乏办法……”;无奈,妈妈只好端来温水,亲自给爸爸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并提醒爸爸得细心照料些“那孩子特爱干净呢,一点不舒服就扭个不停,不自在……”爸爸一边应着,一边继续逗我。爸爸照料孩子无师自通,妈妈看在眼里,忍不住和奶奶说:“阿妈,您看他还蛮会照顾孩子哈。”奶奶笑着回答“他本来就特别喜欢孩子,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孩子又长得喜相讨人喜欢,你看吧……!”奶奶的话顿时让爸爸妈妈想起出生时许多长辈们抢着给我取名的事。爸爸当时看到后便哈哈大笑“瞧我们的女儿多讨人喜爱呀,连个名字大家都抢着取!”爸爸是个胸有文墨的人,根据我出生的季节、时辰、天气等亲自帮我取了个他认为最吉祥如意的小名春莲,大名便从长辈们取的名字中按辈分选了个他认为合适的。爸爸在家的日子,抢着做事,又麻利又快又有效率,腾出时间的晚上就把我抱着逗乐,晚上也亲自照顾着,好让妈妈多补补觉;开始妈妈并不放心,他说:“看我表现吧,看孩子的睡眠就知道啦,你就安心睡觉!”床小,并排躺两个大人已觉得紧凑,中间再夹个小不点,妈妈确实怕爸爸睡着了不小心压着孩子,自己也睡不踏实;爸爸却好有办法,用一个胳膊弯成一个小圈圈,我就在胳膊弯的安全地带睡着。妈妈笑了,亲了爸爸一口,说:“移民佬,你蛮刁!(家乡的俗语是聪明、厉害的意思)”果然,我偎在爸爸宽阔温暖的胸膛里,一觉睡到大天亮;妈妈连说:“这小家伙和你亲呀,也不累你,就知道心疼爸爸了!”也就安心地让爸爸晚上带着一起睡了……

我出生后,家里的光景就一天一天眼看着慢慢地更好了起来,奶奶常感慨地对爸妈说:“都是这孩子带来的福气呀!”后来在我稍微大一点时,爸爸就不想出去搞副业了;想了个办法,又和妈妈一起偷偷地开垦了好多荒地先种上菜什么的,就安心和妈妈在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于他的每个孩子,爸爸都视若珍宝,同样地细心呵护着;把小小的我们背在背上看他劳作过,抱在怀里看他和他的朋友划拳行令过,骑在肩上跟着逛墟场过,牵手走亲访友过,握住小手、手把手教我们练字过……只要父亲在家,只要一有闲暇,他总是边逗我们边教我们,寓教于乐,生动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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