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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村庄的隐私(散文)

来源:南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景散文

一、稻桩的秘密

我老是与村庄过意不去,或者说,我一直与村庄是有着距离的,虽然我的骨血来源于村庄,可我到底猜不穿村庄的心事,我不知道村庄到底隐藏有多少隐私,哪怕这村庄那么的卑微,细瘦,偏僻而冷寂,可她依然是一个装满了不同密码的谜。比如一棵稻桩,她的秘密是抵达了绝级的程度的,许多年我仍然还在这个迷茫的谜底里徘徊,隐隐地,还伴着许多的痛。

首先,我以为我们的粮食就是稻桩的一个秘密,她曾经被稻桩高高地举在头顶,风来雨去,稻桩未曾改变过秋天的姿势,那黄灿灿的模样,那一浪浪金黄的秋色,荡漾着,她赋予了村庄向上的动感。只是,我不知道从稻桩到那饱满的谷粒,是要经历一种怎样的疼痛,并且,她到底要多少精血的凝聚,方才成就了那般美丽秋色。

其次,一家七分地里的稻桩,能结多少谷粮,她在我的童年永远是一个谜,我无法吞食这个秘密给予我的热望,固然,我也无法读懂村庄,我甚至无法想象父母的艰幸——那些稻桩所不能够承受的苦难。

生家,就是灭于那个苦难的年华里的。他是一个哑巴,上肢残疾,爱发癫痫病,比我长五岁。他是我最要好的童年伙伴。据说,他是癌症死的。她死后被摆放在木楼瓦下的稻田里,一笼稻草横在稻桩上,生家直直的横在稻草里。这是他重病十天里颗粒未下后的结局。一个生命在熬受了十天的苦痛后,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我远远地隔着木窗打望横摆放在稻桩上的生家,可是恐惧依然离我很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亡。

我做了无数的猜想。我一直在假设,生家的父亲如果不早死,生家的母亲少生一个弟弟,或者,生家如果不是哑巴,如果他的双手像正常人那样完美,如果他可以举起生活的担子,如果该死的不是生家,而是别的可恶的人,我甚至还为那一笼摆放过生家的稻草笼做过想象,我想那一笼稻草和稻草笼下的稻桩要是能够赋予生家重生的力量,要是生家的孤母感天动地的哭泣唤得醒生家重新做人,那该多好啊。

这是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的不舍。那一年我七岁,生家十二岁。我们刚刚在老屋的黄泥灰里玩过游戏,我还记得他抓起一大拳的泥沙,放在手心,卷起手掌,他对准了我,嘴里“啪啦”一声,说他打了我一“枪”,要我立即倒下做投降状。后来他便带我去稻桩满立的秋水田里翻稻桩里的泥鳅,那些快要枯烂的稻桩里,居然藏满了鲜活的泥鳅,黄黄的,滑滑的,等在稻桩下让我们活捉。原来,在这稻桩成为村庄的秘密时,这泥鳅也是稻桩下的一个秘密啊。可是这病痛不经意间就来了。生家先是在脖子上长了一个瘤子,然后是喉咙里也长了瘤子,最后,据说生家全身都有瘤子,那惨痛的样子,我只有从生家的呻吟里做一些皮面了解,我不知道那疼痛到底算不算一个人的生命的隐私。

如今,秋收后的村庄依然是稻桩满立,但是那一笼只属于生家的稻笼和稻笼下的那一片稻桩,大抵就是生家那一个生命密码的最终的诠释罢。

二、别人的表姐

从侗溪到埂溪,到底是要爬几个长长的湾子和几岭苍茫厚高的山梁,这大概也属于村庄的秘密或隐私范畴,打小我就记得表姐常常从侗溪走过埂溪,我不知她的来来去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她的麻花辫,结满了油茶花,白的,红的,粉色的,点缀在辫子里,还有早晨的雾与露,像我的目光,柔柔地,醉在表姐红红的脸蛋上。她老远就喊起了我的乳名,“河河,河——河——”声音脆脆的,细而嫩,却能穿透时光,似乎就像是昨天的事。

是的,是表姐在喊我,她喊着喊着,一转身,就爬到老屋里的月亮门那边的戏场里玩游戏去了。她的确是很喜欢穿过这道月亮门,到家的那一边,做游戏的。尽管这道门,木方上的旧尘厚厚的,黑黑的,甚至最底层的,大概是我的祖父的祖父还没有降生时便尘封在那里了的,可表姐一跃身,就跳到月亮门那边去了,她在那边依然是大声大声地唤着我的乳名。就要开始做游戏了,表姐给我们“约法三章”:输了不许打架,不许骂人,不许哭。似乎这“三章”都是针对着输家来,而每一场游戏都是表姐全盘皆赢。到现在,我才开始怀疑,是不是表姐打小就知道了如今这个社会的竞争规律:所有的规则都是赢家制定的。

不过,只有做游戏,才是我们童年时光的主打乐趣。踢毽子、打金国棒、玩纸牌、老鹰捉鸡,这些都是表姐教会我的。我们手牵着手,猫起腰,玩老鹰捉小鸡。玩这游戏的时候我总是要挨在表姐的身后,所以我是亲眼目睹了表姐头上的山茶花的,那是她在路上随手采摘下来的花朵,用姑妈染好的红头绳,一圈又一圈的,将花瓣系在辫子里。很粗的两条黑辫子,在晨风里,一起一落,漂亮极了。

很多次,游戏玩疯了,玩累了,我们就躺在月亮门后的草坪上,说话,傻傻地笑,一会儿是百无聊赖地举目望天,一会儿却又是偷偷地看那躺在身旁她或他。那是我第一次和表姐睡在同一片草地里,我们在那片草地里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童真的梦。比如,我们梦见自己化做了蝴蝶,飞呀飞的,再比如,我们梦见自己就是对方的新郎或新娘,但那时的新郎或新娘的模样,我们到底是说不出来的,只觉得那是大人的象征,我们在梦想着一种象征。

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我走过村庄的时候,绕道路过表姐家的门口,我看见木楼里的表姐,枯黄的面容,布满了密密匝匝的皱纹。我在想,那皱纹,每一丝,肯定都隐匿有一个故事,只是这个故事,早已不若当年那般有趣。想起这些,然后又联想过去,那个曾经傻傻地梦想着用一生保护表姐的自己,是不是现在心灵里已经隐匿了太多的密码了呢,是不是那些童年往事,还隐隐地,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长着了根,长着了叶了呢。

村庄永远都是那样静悄悄的,连我们儿时的欢笑,大抵也都隐匿成村庄的隐私了罢。

三、祖母的阴屋

阴屋,说白了就是棺材。可村庄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只管那叫阴屋。既是阴,那肯定就有许多见不透的秘密和隐私,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阴屋才是村庄里最大的隐私集聚地。

祖母是四十八岁那年,就有了自己的阴屋的。那些年,祖母身体虚弱,老是做凶梦,由是身体越是虚弱。据说是为了给祖母冲喜,方才早早就造了阴屋的。阴屋就摆放在后院里,用几架木马撑着,黑黑的,平放在那里。我本来是不易做噩梦的,可每每见了祖母的阴屋,总要在半夜里梦见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非常的怕人,甚至会吓得哭泣起来,直到梦醒。

我是在母亲去世之后,才没有梦见阴屋了的,或者说,我是将阴屋的梦,转成了母亲了。母亲是先于祖母去世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就是借用了祖母的那一具阴屋的。那一年,祖母六十八岁,而母亲,只有四十六岁,对于祖母来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对于母亲来说,是先行者为大。村庄里一直都隐藏着这个秘密:死人为大。任何物事,在村庄死人的时候,都得纷纷避让,这其中也包括阴宅和阴屋。这个秘密是在村庄死人的时候才解开的,平安无事的日子里,若是彼此间闹了纠裹,村民们照例是要相互漫骂、赌注的。所以我一直都觉得揭开这个谜底的代价实在是多么的惨重,甚至是苦痛的,无可救药的。

那时候我就亲眼看着别人把母亲抬进了祖母的阴屋,当然母亲是因为经不起了病魔的折腾才去了的。那一刻,我看见躺在祖母阴屋里的母亲依然表现着非常的不舍和苦痛,她微微地露着一些眼神,微微地张着嘴,她好象还在看着我们,好象还想和我们说一些话,或者,她是打算向祖母说些什么道歉的词句,她是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话,告诉村庄一些什么事罢。总之,母亲对这个世界是非常的不舍的,就像我对她的不舍一样。

我越来越想念母亲,在日子越去越远的时候,在记忆里的村庄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我开始学会悲叹这苍茫而又匆促的日月了。总是经意与不经意之间,我想起祖母的阴屋,但那已经不是噩梦,我是在想念自己的母亲。那一具我曾经非常惧怕的阴屋,我一想到里面躺着的是母亲,我的心就切切地痛,我常常在夜里泪流不止,我梦见母亲的时候,那疼痛的心使我忘记了来自阴屋的恐惧。

十多年过去了,我看着越来越多的亲人从我的身边流失,包括祖母和父亲,他们最后像母亲一样,走进了不同的阴屋。失亲的疼痛在我的心里不断的堆积,我不知道自己最后的墓土,是不是就是这些渐渐袭来的疼痛构建的,或许,这个谜底,是要等到子孙方能解答的了。

这些有形的和无形的隐私,使我与村庄之间越来越生冷了,我开始发觉我的村庄就是我一生都无法解开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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