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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侏儒男生(散文)

来源:南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业界精英

2010年秋季学期,开学第一天,下午第一节课,初二级的历史老师胡美人(同事美仁的绰号)腋下挟着地理课本快步走进了位于篮球场旁边二楼最东头的那间教室,学生们见到她,立刻霍地站起来,把桌椅弄得劈啪响。胡美人快步走到讲台前,笑容可掬地扫视教室一周,正想点头示意让同学们坐下时,突然发现第三组第一张桌子有个男生还在稳稳地坐着,并将双眼瞪得圆圆的望着她。哦?在老师眼皮底下,竟……到底是何等神仙?她有点愠怒地走下讲台,未及两步,便嘴里哦哦着赶紧回身走上讲台,示意同学们坐下。她看到了什么?一个侏儒!这个侏儒他不仅站好了,还把两个脚后跟高高地踮起。同学们看到老师神情的急速变化和尴尬,都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低声咯咯笑起来。

这是胡美人在办公室亲口说与我听的。此后,我便留意起这个侏儒男生来。他叫李东亮,绰号小李子。小李子身高不及武松的哥哥武大郎,额头又光又突,几乎占据脸部的二分之一,眼睛又圆又大,深陷在眼眶里,活像一个外星人。大凡先天不足或身有残疾者,多般因自卑而离群索居,更缺少参与向上的精神。小李子却相反,让我告诉你几件事。

小李子在七班。七班有一支活跃的足球队,他也是这支足球队的成员。无论是本班训练,还是跟别班比赛,小李子都会出现在足球场上,跻身在他的一群高高大大的同学中间,极不显眼又格外醒目地东奔西跑。

我观看过这支足球队训练和跟别班比赛的情况,小李子在场上可说只是一个符号,基本没有意义。常常是他跑他的,人家踢人家的,他的脚从来就不曾碰过一下球。看样子,他也很想为他的球队立下汗马功劳,因为他跑得实在是太卖力了,以致好几次突然停下想截住滚到他身边的球时,都因惯性过大而站立不稳,两条高举的棒槌似的短短的手臂像松了的发条一般在耳旁急急地转动着。待恢复原状时,球早被别人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有时,他很勇猛地朝飞来的球冲过去,可眼看那圆圆的东西快砸到头上时,又赶紧双手紧抱脑袋闪到一边,然后是球追着他跑。

小李子踢球就是这么好玩。还有好玩的,有时他想抢球,抢得急了,便会从别人叉开的两腿之间倏地钻过去。这时,球场内外就会响起一片欢笑声。但听得出笑声是善意的,因为大家都很佩服小李子的勇气和参与精神,深受他的乐观精神的感染。

我曾问过李东亮的同学:“你们让小李子参加足球队,他个子那么矮,在场上基本算是充数,跟别班比赛时,不怕输给人家吗?”“嗨,大家都只为玩个开心,管他身高干什么!”他们很爽快地回答。我还问过一个问题:“你们天天跟小李子在一起,发现过他有自卑的时候吗?你们介意跟他一起玩吗?有时会不会产生看不起他的念头?”“不不不!小李子这个人很纯真,很阳光,从不会想到坏的一面,我们很喜欢跟他玩在一起,从来没有看不起他,相反还把他当作我们的好朋友。”他们像怕被我冤枉似的赶紧解释,几乎异口同声。

他们还告诉我一件有关小李子的轶事。说是班主任刚接手这个班时,不知出于同情、照顾,还是由于不信任,反正在班会课上安排每周的大清洁劳动任务时,就是没有他的份。小李子以为班主任忘了,连忙站起来提醒她。班主任打量了他两眼,笑着说:“你……你……就算了吧。”那意思是:你能干得了什么呢?小李子可不高兴了,硬是说服老师把他安排到拖地的那个小组才罢休。小李子就是这样一个要强的不要特殊照顾的人。换了别的人,不感谢老师才怪呢。

小李子还有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比如,我常常见他用了他那几如婴儿的手,拎了一个比他的身高矮不了多少的大垃圾桶,走过我办公室门前的走廊去倒垃圾。我知道,这多半又是在帮哪个懒鬼的忙。还听说,班里每次为灾区或困难学生捐款,他表现都是最积极的。

耳闻目睹,使我发现了小李子的许多闪光之处。最让我感动的,是他的健康心态和积极参与精神。他把自己看成是正常人,做着正常人甚至有些正常人做不到的一切。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也是最可爱的。小李子的所作所为告诉人们,尤其是不幸有了这样或那样残疾的人们:残疾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连心态也残了,只要心态不残,就能积极而健康地活着,就没有谁瞧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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