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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恋.四年庆】最初的温柔(散文)

来源:南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职场小说

十几年了,父亲和母亲一直分室而居。他们这两个日日相伴的人,硬是将生活演绎成了你我无关之态。父亲这样做,无非是想图个耳根清净。可是,他当真以为,把自己关进一方斗室,就能躲开母亲的唠叨,能逃离红尘俗世的纷扰吗?又或许,他心里所想的也不过是能清净一时是一时?

几十年婚姻,所经营的一个家,像是一个可供居住的巢穴,天一亮,各行其事,天黑了,各自歇息。间或,伴有矛盾和争吵,便是各吃各的饭,各洗各的衣,互不言语。隔着一堵冰冷的墙,没有灵魂的碰撞,也没有深度的交流,只有两颗日益坚硬的心日渐疏离。

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把生活过成了这般让人讨厌的模样?不管是吃饭穿衣,还是赶情送礼,总能找个由头吵闹生气。为此,我们多次劝说过,数落过,埋怨过,他们却还是依然故我。难道这些年,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感情吗?明明两个人的一生都是为了家庭在操劳,又为何非要相互埋怨呢?是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根本就没活明白呢,还是非要用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去延续彼此的感情呢?

每个周六,我们都在村口的打谷场玩耍,等候父亲骑车归来的身影。

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背着黄挎包,推着二八自行车,走在村庄的小路上,父亲就像路边挺拔的翠竹一样是英俊明朗的,是玉树临风的。

和我们一样欢呼雀跃的还有一群飞奔而来的鸡,它们是母亲养的,却总张扬地对父亲迎来送往。父亲把我们抱上自行车的座位,在鸡群的前呼后拥中回到了家。

父亲的黄挎包,像是被施了神奇的魔法,总能带给我们许多惊喜:一本连环画,一双新鞋,或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玩具……我们满脸喜悦地玩闹时,鸡群则仰着头伸长了脖子围着父亲“咕咕咕”地叫个不停,看父亲进了里屋,也着急忙慌地紧跟着父亲的脚步,父亲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瓷缸金灿灿的谷,他一把把地把谷洒在地上,刚才的慌乱场面瞬间消失了,只听见鸡在地上争先恐后啄谷的“得、得、得……”的声音。吃完了,或高兴地扇扇翅膀,或飞上墙头长鸣一声,或悠闲地卧在柴堆下,种种,皆是它们心满意足的证明。

父亲去地里寻母亲,总要帮着干一些活,才扛着农具回来。厨房里,母亲在案板上切菜,父亲一边往灶里添柴禾,一边和母亲说着话,说学校里的人,说家里的事,说我们这几个孩子……

难得星期天在家,父亲总是尽力地去地里帮母亲多做一些事,太阳快落到山脚了,父亲才挑着水桶去菜园浇菜,这也是为了节省时间,干活时就把水桶带到地边去的。回家时又把家里的水缸倒满,再喂了一群咕咕叫的鸡,这才推着自行车去学校了。

父亲也知道母亲一个人在家的艰辛,知道母亲总是拼命干活,不顾惜身体,家里攒的鸡蛋舍不得吃,都拿去卖了换些日用品。父亲临去学校前,拿了七八个鸡蛋,打在蓝边碗里,又用粉笔在门上留了字,嘱母亲一定要吃。母亲回来,看着碗里的鸡蛋,金黄的花朵一般好看,母亲脸上也开成一朵花,瞬间温柔了时光。

那时候,母亲满面春风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这段故事被村里的女人们流传了好久,羡慕了好久。可能这就是很多女人向往的爱情,因为那种贴心的暖,是一场绵绵的春风,让你在心里拥有一树花开。

那时候,母亲是一缕绵长的阳光,她用一种密不透风的暖包围着我。母亲要带着我去地里干活,出门时,看院子里枣树高高的枝头上挂着几颗诱人的红枣,用棍子把红枣一个个打下来,装在一个父亲不用的黄色信封里,让我一路开心得蹦蹦跳跳。

西山墙外,父亲捡起那些碎过的碗,将白色的碗底扣在刚擂好的土墙上,一个个完满的圆,错落有致,和父亲在厨房外的石灰墙上写下的诗句一样,都是别样的装饰,独一无二的风景。屋后的院子里各种颜色的菊花争相开放,大红、桔黄、浅紫……我们在院子里奔跑嬉闹,和花儿一样,向阳欢笑。

长大后的我无数次地怀念过那些如水晶糖般的日子,可时间它是个让人爱又让人恨的东西,它一边用美好温暖着我们的记忆,一边又大浪淘沙般将美好流失散尽。

有时候,我不禁会想,时光它到底是什么呢?它怎么能跑得那么快,怎么能让那么多的欢乐消失在无形中呢?想起儿时,门前的树上常常有小鸟唱着美妙的歌,时光,它大概就是小鸟从天空飞过时,掉落的一片羽毛,轻轻地,轻轻地,飘远了……

黄土,庄稼,希望。

土地是母亲的战场,而她从来都是孤军奋战,淌汗也好,流泪也好,劳累也罢,辛酸也罢,她都只能默默承受。父亲注定是与土地无关的,他只属于讲台,你不能指望一个白面书生在泥土里卖力气。

我记事起,已经分田到户,家里有两块地和一块田。与地相比,田比较好管理一些,插上秧,只要不断水,基本就能等到收割。而地不一样,种些芝麻绿黄豆的,得锄草,而且每下一次雨,就要锄一次。动作稍慢点,这片还没锄完,一场雨来,后面才锄过的,又冒出青绿的草芽,这些草芽蔓延得很快,只两三天,就浪一般席卷而来。因此,家里的地,占据了母亲大半的时间。

山脚的那块地本来就不方正,横不平竖不直的,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口”字。偏偏母亲为了多收一点庄稼,把边角处往外延伸了一些,于是这块地的造型就更可爱了。东南角尖尖的,东北角呈弧形伸展,西南角多了一条尾巴,南边的地埂弯出两只脚,活像是一头憨态可掬的大象。对这块地的改造,母亲是欣慰的,从她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来。

春天时,母亲在地边挖了一排四四方方的小坑,又拌上牛栏粪,在每个坑里种下几粒豇豆籽或南瓜籽。西边的地埂上长了许多黄荆,适合豇豆秧子向上攀爬;南面与相邻的地高出近两米,形成一个小斜坡,南瓜藤就顺势向下蔓延。虽然种在地边,却不占多少位置,而且还能收到许多可口的食物。

母亲是土地的主宰者,这块地种什么,什么时候种,今天去哪块地干活……父亲和我们一样,都得听从母亲发号施令。

母亲把她的青春都献给了家庭,献给了土地,从早到晚,从春到秋,她没有留一丝空闲给自己。即便是这样,作为一个女人,她依然有无助的时候。

弯弯的小路上,母亲拉着装满庄稼的板车,如蜗牛般扛着小山一样的重壳,艰难地行走。

收完庄稼,母亲自己套着牛犁地,挥手扬鞭,像男人一样扯着嗓门吆喝着牛前行。

秧田里,母亲割麦时被镰刀割伤了脚,穿着水鞋在田里扯秧苗……

这一切,母亲只能独自承受,她埋怨父亲姊妹众多无人帮忙,而父亲顾念爷爷当初供他读书不易,自己是老大,总倾情相助。他固执地认为,别人是否对自己好,那是别人的事,而自己是一定要拿出真心来对别人好的。争吵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母亲的劳累,积怨,绝不是父亲星期天在家尽力干活就能抚平的。

在生活面前,心中滋生的那点柔情实在不堪一击,这种严重失衡的心伤,如一把尖刀,一点点磨去了母亲内心的新枝嫩叶。

母亲的一生一直以一种强悍的姿态呈现着,不管是面对生活还是面对我们,以至于青春的我时时想要挣脱母亲的管束,独寻一方自由的天空。小时候,我一直是大家眼中的乖乖女,听从大人的安排去做事。母亲时常以自己的喜好为准则来要求我们,她觉得谁好,我们就应该去接近,反之,就要去厌恶去远离。但她忽略了,我们也会长大,我们会有自己的思想,我们会选择将心事藏起。因为无法掌控,母亲便在背后打听我们的想法,这是我极反感的事。我最无声的抵抗便是企图离家出走,这个想法在心里蓄谋已久,我准备不告而别,在那个夏日的夜晚,但我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母亲竟然服毒了。虽然背后另有原因,终究因我而起,我背负着这个罪恶的十字架,在母亲的刚烈面前,我努力积攒的决心如山崩塌。

在那之后,母亲的性情大变,动辄发怒,不管怎么做,总有让她生气的原因。以致我都二十二岁了,有回在别人家玩,哥哥寻我回家,说母亲找我,我仍是一路心惊,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后来想,母亲这应该是一系列故事引起的综合症,是她得不到父亲甘之如饴的柔情,得不到我们的同盟,不甘、怨恨、委屈、孤独……它们藤蔓一般纠缠在母亲的内心,时不时地伸出触角挠一下母亲那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却也不留痕迹地刺疼了我。

我无语到暗自流泪,开始强烈地渴望有个人带我走出这片困境,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在我身边爱慕者的眼中,我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要的那个人,他一定是在某个远方,而不是让我在原地徘徊。

我和哥哥都是怯懦的人,我们像一根脆弱的稻草,漂在茫茫的水面,我等着有人来解救,而哥哥却逃脱不了家的枷锁。

哥哥读高中时,在学校恋爱了,女孩个儿不高,长相虽不出众,也还算可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家族中每个人都是持反对意见的,一米八的小伙,怎么也得找个有颜值有担当的吧?或许因为哥哥是长孙,大家的期望都比较高吧?又或许这段缘分来得不是时候吧?

女孩知晓家里的态度,又来找过哥哥好几次,母亲冰冷地甩出一句“狐狸精”,她哭着走了,哥哥追出老远。后来,哥哥订亲后,她来送过两双鞋垫,不肯进门。

哥哥的婚姻,像是一场必经的磨难,等着他用后半生的时间去救赎一个弱小的生命。前两个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侄女亦是早产,救活一条命,却落得个脑瘫的毛病。中药西药,手术理疗,没少花钱,也没少受罪。

姐姐一直是勇于与命运抗衡的,与她相比,我是懦弱的。她不愿听从母亲的安排在家干活,自然也没少与母亲吵嘴。下学之后,南下打工,再度上学,工厂上班,直至结婚,她完成了自己想要的飞翔。而我,成了那只无法脱身的鸟。

这,都与个性有关。

饭桌上,父亲对着一条鱼,吸之唧唧,吐之噗噗,母亲扭过头,满脸不悦:你就不能小点声?吃这么响干啥?父亲停下筷子,咂巴两下嘴,没说话。

母亲的脾气早就给她贴上了不良的标签,稍有絮叨,不满的眼神全都箭一般指向她,不容分辨。

对母亲的责怪,温厚的父亲,也有无法忍受之时。那日,他站在我面前,满脸怨气,扬起一只手数落着母亲的过错,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斯文模样:

你看她当初不答应你哥的事,这可好,生个娃不会走路,你说这不怪她怪谁?

当年我们那头牛,要不是她借给别人,又咋会被牛绳缠死在田沟里?

……

父亲竟然把陈年往事都翻了出来,而激化这些矛盾的导火索竟然只是因为父亲没有看到她包的饺子,自己去煮了面条。那留着下一顿吃不就行了?我也是这样说,可她不依不饶地吵,第二天还吵!

母亲所有的辛酸与孤苦,我是最直接的见证。所以更多的时候,我心里涌起的是不忍。

这些是非恩怨,谁又能说得清呢?母亲强大外壳下包裹的孤苦,谁又能真正理解呢?如果,父亲的生母没有早早离世,如果,母亲在无助时能得到亲人们的关心,如果,父亲的脾气不是那么执拗,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呢?

彼此之间,这样的怨,绝非一日之寒,它是旧年埋下的一粒种子,在时间这块荒涯中,得遇一点缝隙就生根发芽,且在某些愤恨的时刻,壮大到融入筋骨、血脉,稍一用力,它就砰然炸裂了。尖锐的矛头直指对方,这样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冰封千里。

母亲说,有一回,父亲拿了个小本,说要把每次的争吵都记下来,还写上某年某月某日,到时拿给亲戚们看。父亲这种极具杀伤力的文明方式,如凌空而来的一枚炮弹,大大地挫伤了母亲。她先是震惊到无语,继而暴怒地责骂,但那种完全被击败的痛却成了心中无法复原的伤疤。她对我诉说时,胸中的怨气仍是火苗一样地起伏着。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谁愿意把自己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这是父亲最不擅长的表达,也是母亲最痛恨的愚笨。父亲从不懂得掩饰,他简单地以为,这种直白的语言让他倾诉了心中的不快。他是博得了同情,而被他推上浪尖的母亲,又怎不会在日后被亲人们沦为笑柄?从而让母亲成为众矢之的?几十年的时光,没有教父亲学会婉转,他在讲台上游刃有余,却在生活中处处碰壁。

我曾无数次审视过他们的婚姻,站在母亲的角度,她因得不到父亲的怜惜而心生怨恨,因怨恨而固执己见,一遍遍的轮回中,她往前孤立无援,退后只身一人,处在这样挫败的情绪中,以致很多时候她没能给予我们想要的温暖,也是日后我们不甚喜她的原因。

父亲也是可怜的,若换一个时代,不为生活所困,他一定是清风明月般的儒雅之人,他可以练字,可以画画,可以弹琴,可以吹曲,可以逍遥地享受着他想要的生活。

我显然不是良医,虽然剖析了某些因果,却无法将这恶瘤连根拔起。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他们从不试图改变,只是愈演愈烈,在日渐的疏离中心如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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